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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9/18/2009

    冷漠即是一种残酷

         我是有罪的。因为当罪恶发生时,我在场。并且,我还活着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——雅斯贝尔斯
         那天媒介批评课,李老师还未开讲,先在黑板上写下了这句话。从传播学的角度看,这句话所强调的是一个“第三方视角”的问题。而对于许多媒介传播者来说,“第三方视角”本身就是一个驳论。忠实的记录与传播固然是我们所应当承担的责任,然而在我们面对罪恶的时候呢?是继续记录一切,还是先向受害人伸出援手?很显然,倘若你只站在旁边充当记录者的角色的话,罪恶的记忆便会常常出现在你的脑海,良心的谴责如鲠在喉。于是你便和雅斯贝尔斯一样,感到自己是有罪的。
         如此的有感而发,全是因为看了《10亿》。虽然残酷和变态是大多韩片的一贯风格,虽然《10亿》的构思对我来说早已不再稀奇,可我看了以后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,继而也就很自然地想起了开头的那句话。
         2000年出品的《大逃杀》,曾经令整个日本为之疯狂。片中那“杀死别人,保存自己”的残酷游戏可说是对人性极恶一面的透辟揭露,当一双双稚嫩而年轻的小手举起武器要置同伴于死地的时候,影片所展示给我们的便是一种绝望之后的疯狂。这种疯狂不论年龄,不论性别,不论阶级,不论信仰,所有的人都一样。因为它是一种隐藏在人们心中的本能。即使是这样,《大逃杀》仍然无法打动我,因为故事的背景设置太过荒谬,让我不得不感叹这么BT的理由也只有日本人能想得出了。相比之下,韩国人更加善于嫁接和讲故事,因此《10亿》也带给了我更多不一样的体悟与感慨。
         8个年轻人因为10亿韩元的奖金,加入到了一场远赴澳洲的角逐。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媒体举办的真人秀,却不知游戏一旦开始,就无法停止,无论你面对什么。
         人们似乎对于真相总保持着高度的兴趣,然而从骨子里说,过于真实的事情又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。于是,当“死亡游戏”真正地牵涉到“死亡”时,没有人不崩溃的。这也可以看作是对人性的一种讽刺。真实永远都不会美妙,你可以无限地接近它,却不能牢牢地抓住它,因为它表面很美丽很诱人,实际却像魔鬼一样可怕。
         在我们的生活中,游戏是一种娱乐消遣的工具,什么时候想玩,什么时候停止,都由你自己决定,参与者是游戏的主导。然而在影片中,这种主从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,参与者不再是游戏的主导,一旦你介入其中,就必须硬着头皮玩下去,不管多难过多不情愿,你只能消灭别人,保存自己。这种完全的错位是编剧对人性的又一次嘲讽:当我们掌控游戏的时候,是否想过有一天,游戏会反过来掌控我们?
         罪与非罪的探讨从第一个参与者死去之后就开始了。无辜的生命仅仅是因为被淘汰就要死去,这显然是一种残忍。然而面对手持武器的导演,所有人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和苍白,他们只希望逃出这个恐怖的死亡地带,以及尽量不要让自己被淘汰。在那种极度恶劣的条件之下,人性的转变是十分微妙的。当那个曾经做过下士的小伙子终于被蛊惑而举刀杀人时,清高的人类尊严还是被金钱所击败,而且败得竟是如此难看。
         当一个人的残忍被极度彰显之时,我总是会有一种失落感,也会在冥冥中生出因果报应的宿命论。当然,韩国人也是这么想的,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看到最后,你才明白所有的一切并不是真正的网络电视游戏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行动。它只是借助于媒介进行记录与传播,而这种记录与传播本身,也是复仇计划当中的一部分。
         那个始终不为金钱所动的男子或许曾因此而令我钦佩,可是他正是这场仇恨的缔造者。当他在两年前以“第三方视角”去记录和传播罪恶的时候,却忘记了应该首先先向受害人伸出援助之手。而另外的七人在罪恶的威逼下,都胆怯地缩在了一旁,冷漠地目睹着残忍的爆发。更为可悲的是,这八个人在接下来的生活里对于这件事情没有保持更多的记忆,也不曾受到良心上的谴责,依然继续着自己丰富多彩的生活,这样的冷漠就更让人心痛了。
         原来他们都是有罪的,冷漠是他们犯下的最大罪恶,冷漠即是一种残忍。
        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影片没有留给观众任何希望。当女主角的回忆带领我们走进真相之后,她提着装有10亿韩元的箱子从导演的尸体旁快速走过,显然是天冷了,她带上了厚厚的帽子。而这种寒冷也透过屏幕传递给了我,深入骨髓,寒彻心扉。